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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之美 — 悦读

深深的水 静静的流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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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转文)亲爱的,我在下一个路口等你  

2010-04-05 13:28:27|  分类: 心理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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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人的一生有许多机会遭遇死亡,尽管属于自己的死亡只有一次。

  还记得伯格曼的影片《第七封印》,骑士布洛克从十字军远征中返乡,一路被死神追随着,从清晨到夜晚。而死神每一次出现的场景,都既令人愉悦又令人恐惧。清晨的欢快、黄昏的沉郁、马戏团小丑的嬉戏、圣母的慈爱,都成为死神出现的背景,布洛克一路与死神下过三次棋,象征着生死博弈。死亡是神秘恐怖的,也让人不时感到轻松愉悦。生命就是这样,欢喜宁静与恐惧愁苦总是相伴而生。布洛克不断追问死神的“秘密”,而死神总是回答:我没有秘密。布洛克终于回到家中,就在那个宁静温馨的夜晚,死神悄悄降临,在平静中将他带走。一切都结束了,这是那位虔诚女子在剧中的唯一一句台词。也是耶稣被钉上十字架的时候所说的最后一句话。他人的死亡可能有各种意义,惟独自己的死亡对自己,毫无意义。

  人的一生至少有三次机会遭遇死亡。死亡的影子最初飘落在3-5岁的幼童意识中,那时候死亡是某种令人好奇的事,没有任何价值意义。孩子会不断提出这样的问题,这人死了吗?什么时候死?他/她死后去了哪里?父母或亲友被孩子问得尴尬,因为死亡对成人来说,已经是需要掩饰与回避的痛苦。而孩子却不然,死亡只是令人好奇,没有恐惧与悲伤。孩子是天真的,甚至会直接提问:你什么时候死?而这个问题是人生中最不该问的。对于成年人来说,死亡是不能有时间的;而对孩子,死亡应该有时间,为什么要回避呢?

  人生中最不该问的问题,不知不觉中从他人的问题变成自己的问题。人生中途,翻越岁月的高峰,眼前突然出现死亡山谷的黄昏景象,敏感的人被震惊了,陷入恐怖与迷乱中。这时候,死亡再次出现在人的意识中,而且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反复不去。人生突然变得尴尬。一位再没有反思意识的人,此时也会突然问出生命的意义问题,因为死亡开始追问他。如果人信心百倍、高视阔步地奔向死亡,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。而此时出现的死亡,已经是令人恐惧的事实,而且可能是一生中最令人恐惧的时刻。因为出现在中年意识中的死亡,已经不是令人好奇的事,而是令人恐惧的事实。死亡已经成为自己的事实了。

  死亡在人生中从令人好奇的事变成令人恐惧的事实。人便从此失去了游戏心态与自由精神。许多人所谓中年危机的真正原因是死神作为一种事实突然出现,人还没有做好准备。死神的这一次访问是最令人痛苦的,同时也最能让人变得深刻。如果此前人们一直躺在摇篮里看人生,此后人们就开始站在墓地里看人生了。躺在摇篮里看人生,这个世界令人激动也令人焦虑,人被欲望与恐惧驱使着,在成败得失间穿行,惶惶不可终日;站在坟墓里看人生,一切都变得清晰确定,人超然淡定无所畏惧了。人到中年,生死之间,这次转变是最重要最深刻的。

  死亡没有秘密,它总是在下一个路口等你。死神第三次造访,在人的垂暮之年。人的生命意志与活力减弱了,开始默认死亡的事实,死亡甚至已经变成生命的归宿,任何反抗与逃避都没有意义,也无济于事。死亡在你的期望中,总是迟迟不来,而在你的期望之外,又突然降临。《第七封印》中死神降临过三次,还有,那个曾经闯荡世界的浪子培尔·金特,也发现代表死神的铸纽扣的人,在下一个路口等他。既然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,我们为什么要充满恐惧呢?旅程在该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了,生命只是个过程,没有意义。什么都不要问,黎明与黄昏、夏日的微风与冬日的雪,有孤寂与热烈、温暖与寒冷,期望与恐惧都没有道理。我们在一生中不断遭遇死亡的事实,但都不是我们自己的事实,而一旦成为我们自己的事实,我们已经失去了关于事实的意识。

    人的一生,死神至少造访三次。第一次造访在清晨,死亡是他人的事实,神秘诱人,生动有趣;第二次造访在午后,死亡变成自己的事实,惊天动地,也让人惊慌失措;第三次造访在黄昏,死亡是所有人的事实,没有人能够逃避,因此也用不着恐惧。生命将像雪花一样飘落,寂静无声。期望与恐惧都淡去了,它将像晨风一样轻轻地将你拥起带走,耳边依稀响起温柔的声音:亲爱的,还记得吗?我说过,在下一个路口等你。(周宁 人文学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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